昆曲《十五貫》講的是清官況鍾為一起命案昭雪的故事:無錫肉鋪老板尤葫蘆無本錢經營,向別人借來15貫銅錢。對養女蘇戍娟開玩笑說是賣她的身價錢,養女信以為真,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賭徒婁阿鼠賭場輸得精光,回來路過尤家,偷走15貫錢,并將尤殺死。蘇出逃后,與不相識的客商伙計熊友蘭同行,鄰人發現產生懷疑,而熊身上正巧帶錢15貫,被眾為誤認為兇手,兩人同押官府。知縣不問青紅皂白將兩人判成死罪。監斬官、蘇州知府況鍾在復查此案中發覺罪證不實,以官職擔保,求得重審。最后,況鍾終于查處真兇婁阿鼠,使冤者昭雪。
《十五貫》的故事取自明末小說家馮夢龍纂輯的《醒世恒言》。這部始刊于1627年(明天啟七年)的短篇小說集,題材大多來自史傳和唐宋傳奇及市井傳說。除少數宋元舊作外,絕大多數是明人創作。其中第三十三卷“十五貫戲言成巧禍”,確認為宋元舊作,就是昆曲《十五貫》原本。《醒世恒言》說的是南宋臨安的故事。清初,劇作家朱素臣將其改編為戲曲《雙熊記》,將故事背景改為明朝,改編后的故事中出現一個關鍵人物——況鍾。這個為冤案昭雪的清官在歷史上確有其人,《明史》有傳。況鍾(1383-1442),江西靖安人,字伯律,確實曾三任蘇州知府,為時長達十多年。
【十五貫】又叫【錯斬崔寧】,講的是一個因為誤會而發生的悲劇……
這個很容易找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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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貫》這部作品具有濃郁的草根色彩,適合百姓的審美趣味和欣賞心理。
該作采用傳統的雙線結構,以巧合、誤會之法結撰情節,故事奇巧曲折,新鮮有趣,能充分滿足大眾尚奇好異的欣賞心理和審美趣味,引人入勝。
熊友蘭和侯三姑的冤案是第一條線索,明朝,淮安山陽縣有兄弟二人,因生計窘迫,哥哥熊友蘭出外幫工,弟弟熊友惠在家讀書。貼鄰馮玉吾是商人,家道小康,其子錦郎面目丑陋,舉止粗俗,而童養媳侯三姑卻“容顏娉婷”、“資性伶俐”,玉吾便認為三姑懷有二心。此時傳來了友蕙的讀書聲,三姑連聲夸贊,玉吾疑心頓起,為防備三姑紅杏出墻,令她連夜遷入內室。恰好此時,友蕙為避嫌也不約而同遷進內室,與三姑依然只有一墻之隔,馮家父子愈加疑心。玉吾將一付金環和十五貫錢交給三姑保管,夜里環和錢都被老鼠叼到熊家。因不堪鼠聲攪擾,友蕙只得大早起床讀書,卻突然發現了老鼠叼來的金環。友蕙家資匱乏,囊中羞澀,正愁無米下鍋,以為是上天所賜。門外有人叫賣老鼠藥,友蕙買來攙入面餅,并把毒餅放入鼠穴。友蕙持環到馮家店鋪換取錢米,玉吾見到金環,認定是三姑私下所贈。錦郎欲興師問罪,卻不巧在房門口發現了老鼠銜來的毒餅,誤食中毒身亡。馮家將友惠和三姑告到縣衙,說他們因奸殺人。縣令過于執聽信馮玉吾的一面之詞,又見三姑生得如花似玉,便認為她必定不安于室,與友蕙有奸情,不由分說將二人屈打成招,定為死罪,還逼迫友蕙交出馮家的十五貫錢。
第二條線索是熊友蘭和蘇戌娟的冤案。聽說兄弟被捕入獄,友蘭心急如焚,帶著客商陶復朱慷慨相贈的十五貫錢,趕回家去。無錫屠戶游葫蘆生意虧本,幸得姐姐資助十五貫錢,回家后騙繼女戌娟說是賣她所得,戌娟不愿為婢,驚懼之余連夜出走。在路上,戌娟和友蘭相遇,結伴同行。就在當夜,賭棍婁阿鼠潛入游家,見財起意,殺死游葫蘆,偷走了十五貫。鄰居發現游葫蘆被害連忙報官,公差帶眾鄰追趕,見戌娟和友蘭同行,心生疑竇。蘇戍娟說明自己是去高橋投奔姑母,熊友蘭也說自己是過路人。眾人半信半疑,雜在人群中的婁阿鼠卻一口咬定“人在贓在”,游葫蘆為友蘭和戌娟殺害。于是,友蘭和戌娟被扭送官府。正好,過于執升任常州府理刑,審理戌娟和友蘭一案,又將二人屈打成招,判為死罪。
這兩樁冤案具有三大共同點:其一,都起于鼠禍,一是自然界的老鼠,另一是人間專事偷盜的鼠輩婁阿鼠。其二,一系列巧合導致了人們的誤會,把兩對無辜的年輕人逼到絕境。其三,造成冤案的關鍵原因在于人們犯了主觀主義和經驗主義的錯誤。過于執、馮玉吾和戌娟的鄰居都被表面的現象所迷惑,僅僅從主觀和經驗出發,因而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導致了冤案的發生。
更巧的是,兩樁冤案的平反也都與鼠有關,蘇州太守況鐘受命監斬兩對年輕人,在城隍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兩野人各銜一鼠,案前長跪,作哀泣狀,況鐘受到警示。行刑前,兩對年輕人鳴冤,況鐘發現兩樁案子疑點重重,決定暫緩行刑,連夜求見都察院御史周忱,為四人請命,要求復審。周忱感其懇切,以半月為限,令其查明案情。況鐘星夜趕往淮安,到馮、熊兩家仔細勘察。在熊家,他發現了一個老鼠洞,掘開一看,竟然找出一只攙有鼠藥的面餅和馮家丟失的十五貫錢。于是,錦郎遇害一案真相大白,“兇”手原來是老鼠。
初戰告捷的他又馬不停蹄地趕赴無錫,假扮算命先生微服私訪。在城隍廟里,他采用心理戰術,和游葫蘆被害一案的真兇婁阿鼠周旋,終于套出口供,成功破案。第十八出《廉訪》生動詳盡地敷演了這場沒有刀光劍影的戰斗,是全劇最精彩的部分之一。
陶朱公販貨回鄉,到城隍廟進香。婁阿鼠聽說況鐘要親自重審游葫蘆被害一案,心驚肉跳,坐立不安,也來城隍廟求簽,與陶朱公相遇,講起了游葫蘆一案。正好,況鐘也私訪至此。陶朱公得知自己當初資助熊友蘭的十五貫錢居然成了殺人的證據,決意去官府為友蘭作證辯冤。婁阿鼠驚慌失措,急忙阻止。在一旁察言觀色的況鐘發現婁阿鼠形跡可疑,決定出招。此時,戰斗雖未正式打響,但婁阿鼠已方寸大亂,六神無主,而況鐘卻從容鎮定,占了先機。
他亮出招牌,叫婁阿鼠測字。此時,婁阿鼠的心理是非常矛盾而復雜的,一方面,他做賊心虛,唯恐測字靈驗,罪行暴露,因而小心謹慎,支支吾吾;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況鐘神機妙算,指點他逃脫懲罰,因此,他又不得不在遮掩中透露一點真實的情況。對此,況鐘洞若觀火,了如指掌。他以老鼠的種種特點比附婁阿鼠,隨機應變,步步緊逼,語語擊中婁阿鼠的心病,又合乎測字的規律,儼然一個經驗老到的江湖術士。首先,他讓婁阿鼠說出用“鼠”字占卜的是官司,接著又在“鼠”字上大作文章,說該字筆劃是雙數,屬陰爻,而鼠又屬陰,因此是陰中之陰,卦象隱晦,一時間看不清楚,很難判斷。他設了一個套,目的是誘使對方透露更多的信息。果真,急于測知吉兇的婁阿鼠暈暈乎乎地往套子里鉆,說出是害怕官司纏身。況鐘進一步問他是代占還是為自占,但他不敢明說。況鐘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立即指出他是自占,并利用老鼠為十二生肖之首和善竊的特點,指出他為“造禍之端”,官司源于偷竊。婁阿鼠被突然說中心事,一下子就呆了。不等他反應過來,況鐘又逼進一步,借“游”與“油”的諧音,指出他偷竊的人家姓游。這真如晴天霹靂,原本已成驚弓之鳥的婁阿鼠震驚不已、恐慌萬狀,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只好如實坦白。此時,他不僅對況鐘佩服得五體投機,深信不疑,還將逃生的希望都寄托在況鐘身上。于是,況鐘順水推舟,用引君入甕之法,讓他上了自己的船。事先,況鐘已經調兵遣將,在滸墅關埋下了伏兵,于是,生性多疑的婁阿鼠糊里糊涂地自投羅網。
況鐘與婁阿鼠,一個是重任在肩,意在捕“鼠”的斷案官員,一個是貪婪、殘忍、慌不擇路的“鼠”輩,兩人的對立是不可調和的。但因為況鐘是微服私訪,運用的又是凝聚著民間智慧的測字奇招,因此,雙方的沖突既隱于無形之中,又時時顯現于兩人的對話,扣人心弦,引人入勝。沖突的雙方,況鐘機智、沉著,不動聲色地將對手玩弄于鼓掌之上;婁阿鼠被牽著鼻子走卻不自知,還對況鐘敬佩有加,感激涕零,一會說他是神仙,一會兒又視他為救命恩人,直到公堂上才如夢初醒,恍然大悟。婁阿鼠的慌張和迷糊令人忍俊不禁,產生了強烈的喜劇效應。
由上可知,這部作品的情節主要由一系列巧合糾結而成,奇之又奇。同時,這些巧合都是百姓的日常生活瑣事,散發著濃厚的生活氣息。而且,平反冤案的過程既彰顯著民間智慧強大的力量,又極富喜劇色彩。因此,這部作品能夠釀造出濃濃的民間趣味,贏得了百姓的喜愛。
《十五貫》不僅頗富民間趣味,還站在民間立場充分表達了百姓情懷,劇中最能寄寓百姓情懷的是況鐘這一人物形象。況鐘(1383~1442) 字伯律,號龍岡,又號如愚,明初江西靖安人,曾三任蘇州府知府,為時長達十多年,《明實錄》和《明史》中都有他的傳記。知蘇期間,他大力整頓吏治,懲處貪官污吏;核減稅糧,廢止多項苛捐雜稅;執法如山,斷獄嚴明;還建義倉,辦教育,興修水利,是位聰敏能干、勤政愛民、廉潔奉公的好官。離任時,他曾賦詩明志:“清風兩袖去朝天,不帶江南一寸綿;慚愧士民相餞送,馬前釃(shī)酒密如泉”。蘇州百姓都很愛戴他,稱他為“況青天”。在他走后,百姓懷念他,曾作歌謠唱道:“況太守,民父母。愿復來,養童叟”。一些州縣的百姓還特為況鐘建造了生祠,以表達他們對況鐘的敬仰之情。朱素臣把這樣一位歷史人物寫進他的傳奇,原因主要有兩點:其一,況鐘多年為官蘇州,曾多次為百姓平反冤獄,留下了不少傳說,作者非常熟悉;其二,能夠喚起人們對況鐘的懷念之情,增強作品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最大限度地爭取觀眾。
朱素臣以簡約平淡的史料為基礎演繹成了一個非常鮮明的藝術形象,況鐘最大的特點在于他的平民化,首先,尊重生命,“以本為民”是他思想的基石,支配他行動的首要原則,因此,行刑前四人鳴冤時,他猶豫再三:“俺這里一筆千鈞縈把高價抬,那許你莽無常片刻捱。”“頓心窩猛著驚,蹙眉頭暗自揣:遮莫是刑書鑄就冤情大,因此上感動鬼神來。”聽完四人的辯解,他敏感地意識到冤情的存在,對原判提出了疑問,擔心原問官是“捕形捉風少主裁”, 下令暫緩判斬。劊子手提醒他“奉旨決囚,這是停不得的。倘耽誤時刻,老爺罰俸降級,小的多有未便”。他深知此中的利害關系,但是“人命關天重,忍使無辜剁碎”?他毫不遲疑地夤夜求見巡撫周忱,要求重審此案。在周忱拒見,巡撫衙門門官拒絕再予通報的情況下,他心急如焚,自行擊鼓,不怕驚動、沖撞上司。周忱不敢承擔責任,百般阻攔,他據理力爭:“不可直恁的輕戕人命,直恁的重干天怒”。“孟夫子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民間茍有冤抑,便當力為昭雪。難道事出朝廷,便坐視不救么?”最后,他不惜當面頂撞上司:“不要說老大人,就是卑職,蒙圣上親賜璽書,得假便宜行事,僚屬不法,竟行拿問。難道這四個小民,就不能保全了?” 甚至,他擔著丟官的風險,主動以自己的官印為質,甘愿承擔所有的風險。周忱被迫讓步,同意他重審案件。其次,他沒有官僚的作風和架子,不僅僅只坐在公堂審案,也不輕信口供,而是注重真憑實據,因此,他能夠深入民間,通過勘查現場發現蛛絲馬跡。而且,他還善于研究罪犯的心理,并根據實際情況靈活運用策略和方法。再次,他雖多年為官,卻熟悉百姓的生活狀況和思想感情,精通陰陽、八卦、五行之說和觀枚拆字等方術,富有民間智慧。總之,況鐘迥異于其他官僚,既有為民作主的責任感,不計個人得失的自我犧牲精神,為民請命的膽量與氣魄,又有調查研究,實事求是的實干作風,還有明察秋毫的智慧和能力。毫無疑問,況鐘是作者根據百姓的愿望刻畫出來的一個藝術形象,符合百姓對好官的所有理想。
由上可知,況鐘是作者站在民間立場表達民間話語的產物。不僅如此,作品的結尾部分也傳遞了百姓的愿望。熊友蘭兩兄弟立身正派,仁義,友悌,又好學上進,苦讀詩書,侯三姑和蘇戌娟兩位女子則正值青春妙齡,美麗、純善,持身端正,且心氣甚高。然而,這四位標準的好青年卻命運多舛,令人同情,熊家兄弟家境清寒,飽嘗生活的艱辛;侯三姑遇人不淑,蘇戌娟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再加上禍從天降,他們蒙冤入獄,更是飽嘗了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摧殘。百姓同情他們的遭遇,希望他們能夠獲取補償;另一方面,況鐘冒著丟官的風險,不辭辛苦,四處奔波,對友蘭等四人有救命大恩。知恩圖報是我國的傳統美德,在百姓看來,熊家兄弟應該報答況鐘的大恩大德。因此,作者在冤案平反之后,意猶未盡,還寫了熊家兄弟雙雙上京趕考,同登金榜,拜謝恩人,況鐘夫婦認三姑、戌娟為義女,并作媒讓兩對年輕人結成美滿姻緣。有人評價說《十五貫》的結尾與主線關系不大,致使情節拖沓,是畫蛇添足,其實,它寄托著百姓的良好愿望,是作品有機的組成部分,并非蛇足。
濃郁的民間趣味和鮮明的民間立場使《十五貫》呈現出強烈的草根色彩,可以說,這是下層文人為普通百姓創作的一部好戲,自然和《牡丹亭》、《長生殿》等高雅、精致,符合文人士大夫志趣、情感和思想的作品大異其趣。也正因為如此,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十五貫》才能夠承擔起改變昆劇命運的歷史重任。
1955年,國風蘇昆劇團為了生存,改編了《十五貫》,并在杭州演出。浙江省委文教部副部長兼文化局黃源看了戲,覺得這是一部好戲,很有潛力。同年秋天,田漢作為全國戲改專家來到杭州,連續看了六天戲,最后選定了《十五貫》。省里成立了由黃源領導的劇本改編小組,成員主要有文教部文藝處處長鄭伯永、越劇團導演陳靜,以及昆曲老藝人周傳瑛、王傳淞、朱國梁等,由陳靜執筆。改編小組以“去蕪存菁、推陳出新”為原則,保留了原作中《夜訊》、《乞命》、《廉訪》、《擒奸》和《恩判》等出中最能體現人物思想、性格,表達主題,寄托百姓愿望的情節。以此為基礎,又對原作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動。這些改動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思想意蘊方面,原作精華與糟粕并存,有著濃厚的神秘色彩,人物常常流露出因果報應的思想。況鐘在破案過程中老是念叨雙熊入夢,又將熊氏兄弟遭遇橫禍歸結為“夙孽所招”,“因果報應”,過于執也頗有“天命”思想。這一些,改編本都刪掉了。
情節結構方面,原作的熊友蕙和侯三姑這條線索巧合過多,比較牽強,改編本刪除了這條線索,把主線集中到熊友蘭、蘇戍娟一宗冤案上。另外,況鐘宿廟、神明托夢等頗有神秘色彩的情節和兄弟二人金榜題名并與二女成親的結局也去掉了。這樣一來,原作的二十六回被精簡為八場,它們分別是:《鼠禍》、《受嫌》、《被冤》、《判斬》、《見都》、《疑鼠》、《訪鼠》和《審鼠》,其中,《訪鼠》就是原作的《廉訪》,改動不大,仍是劇作最精彩的部分。改編后的基本情節如下:無錫屠戶游葫蘆借得十五貫,回家后和繼女蘇戌娟戲稱是賣她所得,戌娟當夜出走投親。無賴婁阿鼠潛入游家,殺死游葫蘆并盜走了十五貫錢。戌娟路遇客商陶復朱的伙計熊友蘭,兩人同行,友蘭身上正好帶著十五貫錢。眾街坊發現游葫蘆遇害,連忙追趕,將兩人扭送縣衙。知縣過于執以友蘭攜帶的十五貫錢為據,判定兩人盜錢、殺父、淫奔,定為死罪。況鐘監斬時疑為冤案,仔細查勘現場,又假扮江湖術士以拆字奇招誘使婁阿鼠坦白,熊、蘇二人冤情得雪。
人物形象方面,原本中的況鐘已經是包公再世,百里挑一的清官,但由于沒有充分展示其內心活動,巧合過多,又被神化,不夠真實、自然。過于執和周忱的形象則比較模糊,不夠鮮明。周忱雖怕承擔責任,草菅人命,但還是被況鐘打動,贊嘆他是個難得的官,心悅誠服地同意他的請求。過于執主觀武斷,卻知錯能改,不僅提攜熊家兄弟為孝廉,還和況鐘夫婦不約而同地積極撮合兩對年輕人,再加上原作渲染了過于執的“天命”思想,又把熊氏兄弟遭受冤屈歸因為“夙孽所招”,實際上是替過于執開脫了責任。這樣一來,過于執又成了一個大好人,顯得很不自然。改編本彌補了這些缺陷,通過對待熊友蘭、蘇戌娟一案的不同態度強化三人之間的矛盾沖突,在對比中刻畫他們的思想和性格,因此,況鐘、周忱和過于執的性格特點更鮮明、突出,更具典型性。
這三個古代官員的形象主要是通過《被冤》、《判斬》、《見都》、《疑鼠》、《訪鼠》和《審鼠》等場戲刻畫出來的。《被冤》一場戲,過于執一上場就自鳴得意:“想我過于執自從到任以來,屢逢疑難案件,幸虧我善于察言觀色,揣摩推測。雖然民性狡猾,一經審問,十有八九不出我之所斷。上自巡撫,下至黎民。哪個不知我過某人英明果斷!”明明主觀臆測,卻自以為高明,可見他是個十足的官僚。從這一性格特點出發來表現他對待案件的態度和方式,非常合乎邏輯,令人信服。因此,審案時,他只憑錢數相同、兩人同行的巧合和戌娟容貌美麗就定了兩人的罪: “看她艷如桃李,豈能無人勾引?年正青春,怎會冷若冰霜?她與奸夫情投意合,自然要生比翼雙飛之意。父親阻攔:因之殺其父而盜其財,此乃人之常情。這案情就是不問,也已明白十之八九的了。” 蘇、熊兩人不服,他不由分說,嚴刑逼供,以至屈打成招。他的武斷真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判斬》一場戲細致地表現了況鐘態度的變化和內心的掙扎。開始,熊、蘇兩次喊冤,況鐘不以為然:“若冤枉,何來條條罪情;若冤枉,怎有人證物證”,直到熊、蘇第三次喊冤并指責他“不分清白”、“屈斬良民”,算不得清官,稱不上愛民時,況鐘才有所警覺,查問后派門子去悅來客棧找陶復朱。陶復朱證實是他付予熊友蘭十五貫錢并叫他前往常州辦貨(這一細節是改編本新增的),這時,他意識到確有冤情,不能輕率判斬,人命關天呀。然而,他又非常清楚,作為蘇州知府,他無權過問此案。而且,這時“部文已下”,他“奉命監斬”,不能自作主張。面對兩個年輕、無辜的生命和上級的命令以及官場的規矩,他思慮重重。如果要挽救他們的生命,那就是越權、犯上;但如果執行命令,按時行刑,又要錯殺無辜。在違令犯上和錯殺二命之間他左右為難,焦灼不安,難以決斷。最后,以民為本的思想在他內心的沖突中占據了上風,他下令暫緩行刑,決意為民請命。通過展示況鐘從不以為然到難以抉擇再到堅定不移的心路歷程,這出戲既突出了人物為挽救生命、伸張正義而不惜犯上、勇于承擔風險的可貴品格,又細致地表現了人物性格發展、變化的過程,使人物形象顯得真實自然,有層次感。
《見都》一場中,改編本刪去原本中巡撫周忱通情達理,為況鐘所感動的情節,處處表現周忱昏庸、輕率和不負責任。一方面,他對案件漠然置之,聽完況鐘分析案件的冤情,還是無動于衷;另一方面,他先是拒見況鐘,當況鐘經歷了夜巡官的怠慢和中軍的白眼,擊鼓求見時,他遲遲不肯露面,讓況鐘在焦慮中等待。見面后又面露不悅,怒氣沖沖,一再指責他擅離職守,越權胡為,催促他按時行刑。最后,他雖然同意況鐘重審案件,卻又威脅他倘若不能查得水落石出,就向朝廷參他一本。面對周忱的輕率和刁難,況鐘針鋒相對,據理力爭,又從容鎮定,有理有節。很明顯,由于對待案件的態度大相徑庭,況鐘和周忱之間的矛盾是比較尖銳的。正是通過這些矛盾沖突,況鐘的愛民如子,認真負責,不怕承擔責任和周忱的明哲保身,喜歡擺架子,只想應付差事,對百姓生命漠不關心就非常清楚地表現出來了。
《疑鼠》一場改動較大,原本是況鐘一人去馮、熊兩家踏勘,改編本改成況鐘與過于執一同前往游家現場,著意表現況鐘和過于執的矛盾對立。過于執自信胸有宏才,辦案有方,但辦案從不核實案情,只憑“察言觀色”、“揣摩推測”,就草率定罪。而況鐘恰恰相反,他不輕信口供,看重實證。勘察現場時,況鐘事無巨細,都不輕易放過,不斷向眾鄰居詢問情況。而剛愎自用的過于執在一旁冷嘲熱諷,笑況鐘“迂闊”、“空費心腸”、“多此一舉”、“無知、荒唐”。明明是查出了有力的物證,他卻不肯面對事實,一味固執。通過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況鐘注重調查研究的思想作風和過于執自以為是、主觀武斷的性格特點形成強烈對比,非常鮮明突出。
由上可知,與原作相比,改編本主要有三大變化:其一,主題更突出,歌頌況鐘立身剛正、為民請命的精神,揭露與批判官僚主義和主觀主義,提倡了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其二,由于結構更為緊湊、清晰,情節奇巧曲折,又真實自然,戲劇沖突更加激烈,改編本敘事性加強,成為典型的公案戲;其三,清官況鐘、昏官過于執和庸官周忱的形象特征非常突出、鮮明。
由于這三大變化,改編后的《十五貫》適應了不同階層的人們的需求。建國之初,為了鞏固新生的政權,大力提倡事實求是、調查研究之風,反對主觀主義和官僚主義。很顯然,《十五貫》恰好順應了這一要求,滿足了的需要。況鐘以民為本,尊重生命,體現出深沉的人文關懷,符合知識分子的理念。而情節、人物和主題的草根色彩更是能夠滿足百姓的理想和愿望。此外,精湛而富有特色的表演也為作品贏得了大批的觀眾。《十五貫》劇組集中了一批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導演是陳靜,舞臺美術設計是裘元飛,登臺演出的則多是傳字輩老藝人和他們的傳人,周傳瑛演況鐘,王傳淞演婁阿鼠,周傳錚演游葫蘆,包傳鐸演周忱,張世萼演蘇戌娟,另外,扮演過于執、熊友蘭的朱國梁、徐冠春也是經驗豐富、演技上乘的演員。這些演員中,最吸引觀眾的是丑角王傳淞的表演。第一場《鼠禍》,他一上場就通過申懶腰、打呵欠、老鼠抓癢等動作,再配以生動細膩的表情和眼神,將婁阿鼠這個無賴的賊態和痦態勾畫得維妙維肖,且富于喜劇性,令人捧腹。他的絕活更是讓人驚嘆,第一場中,游葫蘆被他驚醒,兩人爭搶十五貫錢。他在椅子上做撐虎跳,把兩人打斗的激烈場景表現得非常引人注目。第七場《訪鼠測字》中,當況鐘一針見血地指出婁阿鼠偷竊的那戶人家姓游時,為了表現人物內心的震驚和慌張,他做了一個倒毛的動作,隨即非常敏捷地穿凳而出,動作干凈利落,非常漂亮。這個動作名叫倒毛穿凳子,很見功力,給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
由于以上各種原因,改編后的《十五貫》產生了重大影響,在昆劇史上創造了一個奇跡。回顧過去,我們不禁要問,《十五貫》的歷史經驗能夠給予怎樣的啟示呢?我們期待著昆劇人繼往開來,以堅韌執著的精神續寫新的傳奇。
無錫縣肉鋪老板尤葫蘆借得十五貫本錢作生意,他對女兒開玩笑說是賣她的身價錢,女兒信以為真,當夜逃走。
深夜,賭徒地痞婁阿鼠闖進尤家,為還賭債盜走十五貫錢并殺死尤葫蘆,過后反誣告蘇戍娟犯了謀財殺父罪。戍娟出逃后,與不相識的客商伙計熊友蘭同行,鄰人發現產生懷疑,而熊身上正巧帶錢十五貫,于是兩人被扭送縣衙見官。知縣過于執聽信誣告,定成娟勾好夫、盜錢殺父之罪,判蘇、熊二人死刑。
監斬官況鐘覺得內中有冤,力爭緩斬。他詳細調查,發現婁阿鼠破綻,繼而又喬裝算命先生。套出婁阿鼠殺人的口供,最后將婁帶回縣衙,升堂問罪,澄清了黑白是非,使殺人者伏法,蒙冤者昭雪。
這是一部以情節取勝的戲曲故事片,曲折復雜、扣人心弦、波瀾叢生、開合自如。影片以鮮明的傾向性,批判了貪愚的昏官過于執,而對重事實、有智謀、能扶正除邪的清官況鐘則給予充分的肯定和贊揚。該片原戲曲本在民間流傳很廣,深得人民群眾的歡迎。影片吸取原本的主要內容和藝術特色,強調了況鐘注重調查研究、重事實、重證據、秉公執法的優良作風,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該片還盡力渲染環境的真實,使戲曲藝術的寫意與電影藝術的寫實較好地統一起來。盡管昆曲是曲高和寡的劇種,但是由于劇情曲折跌宕,通過為十五貫錢謀財害命的案件,揭示封建官場草營人命和秉公辦案的尖銳對立,有著較強的藝術魅力。
改編本保留了婁阿鼠因盜十五貫而殺死肉店主人尤葫蘆,知縣主觀臆斷熊友蘭、蘇戍娟為兇手的情節,刪去況鐘宿廟、神明托夢,集中描寫了況鐘、過于執、周忱處理案件的不同態度,通過這幾個不同人物形象的塑造,深刻揭露了封建吏治的黑暗腐朽,發人深省。
不會相克的,相克都是,你要相信你們的緣分
屬馬與屬鼠的在一起好